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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泰罗尼亚:合久必分?
日期:2018-01-02 08:31   人气:

加泰罗尼亚“独派”先是谋求“大一统”,继而在自治区议会谋求更大优势,然后借这一优势宣布无需宪法法院审查即可自行宣布统独,最后抛出“独立宣言”等着西班牙政府“还价”。

在公投计划屡次遭到西班牙政府驳回后,当地时间11月9日,加泰罗尼亚自治区议会批准了“加泰罗尼亚共和国”的独立议程;次日,加泰罗尼亚“总统”阿图尔·马斯发表连任就职演说,被支持其独立的人称为“独立宣言”。

然而,这一举动立刻遭到西班牙主要政党、企业界等各方谴责。11月11日,西班牙首相拉霍伊举行发布会,强调“不会允许少数几个人扰乱我们大家和谐相处的规则”,并表示如果加泰罗尼亚违背宪法法院的决议,继续触犯法律,将果断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理。当天下午,西班牙宪法法院全会一致决定中止加泰罗尼亚独立进程,并接受政府提出的诉讼请求。

当年“分久必合”

按照加泰罗尼亚独立派的说法,加泰罗尼亚“自古以来就是个独立国家”。

“加泰罗尼亚”是直到11世纪末才出现的一个专有名词,其起源和含义众说不一,但所指的则是伊比利亚半岛东北部濒临地中海的地区。由于“加泰罗尼亚”这个名词诞生之日起,这块土地从未被伊斯兰化过,加泰罗尼亚独立派因此以自己“信仰坚定”、“血统纯正”而自豪,区别于其他西班牙人,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风俗习惯也和西班牙其他地区差异很大。

很长一段时间,加泰罗尼亚独立运动被严厉打压而销声匿迹,直到19世纪末,姗姗来迟的西班牙工业化进程中,加泰罗尼亚地区走到全国的前面,成为工业和经济最发达的地区,自治呼声再度高涨。

自19世纪末、20世纪初重新兴起的加泰罗尼亚民族运动最大的特点,是通过文化暗示、民族特征突出,让加泰罗尼亚居民突出“加泰罗尼亚人属性”,而最省事、最有效的办法,自然是让他们仇视西班牙人,认为自己“不是西班牙人”或至少“不同于其他西班牙人”。

佛朗哥的高压政治无形中起到逆反效果,1975年11月20日佛朗哥去世,“高压”突然消失后,随着民主转型的到来,这种“加泰罗尼亚人属性”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1978年西班牙颁布了宪法,加泰罗尼亚成为全国15个自治区之一,加泰罗尼亚语恢复合法使用,自那以后,加泰罗尼亚民族主义者便理直气壮地公开活动,他们强调加泰罗尼亚是一个“民族”,并以此为基础推行“加泰罗尼亚化”。加泰罗尼亚长期以来由两党轮流坐庄,一个是统一团结党,另一个则是工人主义党(PSC)。

统一团结党前任主席齐奥尔迪·普约尔曾连任加泰罗尼亚自治区主席23年之久,在他任下加泰罗尼亚地区全面“加泰罗尼亚化”:任公职者必须使用加泰罗尼亚语,移民必须具备加泰罗尼亚语言能力才能正式工作;商店标牌、商标、价目表等必须标注加泰罗尼亚语,否则罚款(最高金额达1200欧元);在加泰罗尼亚举行的活动必须同时使用加泰罗尼亚语、出现加泰罗尼亚标识,放映的影视作品要翻译成加泰罗尼亚语;在西班牙参议院和欧洲议会工作的加泰罗尼亚议员只许说加泰罗尼亚语等。加泰罗尼亚甚至有自己的“国家足球队”,并在全世界有27个代表处,还有5个“大使馆”。

普约尔卸任后,包括马斯在内的几位继任者继续推行“加泰罗尼亚化”政策,试图让带有明显加泰罗尼亚独立色彩的《加泰罗尼亚宪章》合法化,并推动加泰罗尼亚“自决权”公投。

2006年6月17日,加泰罗尼亚举行“自决权”公投,结果统独双方都宣称自己赢了:“独派”拿出“支持独立率73.9%”的数据,“统派”则指出实际参加投票的人数还不到总人口1/3。2010年6月28日,西班牙宪法法院审批通过《加泰罗尼亚宪章》,宪章虽加入“西班牙领土不可分割”,并删除独立色彩过于强烈的14条细节,但首次承认“加泰罗尼亚是一个‘NATION’”,尽管标明“非官方意见”,但此举让独立派士气大振,此后更出现诸如“抗议西班牙战斗机‘侵略’加泰罗尼亚”等滑稽戏码。

2012年11月25日,马斯提前发动自治区第10届立法选举,并在选举中夺得50席,成为议会第一大党。2014年苏格兰统独公投举世瞩目,马斯也趁势发起第二次“统独公投”,当年举行的公投有两个题目——是否希望加泰罗尼亚成为一个国家;如果是,是否希望加泰罗尼亚独立,结果有41.6%的选民投票,其中80.76%两题均赞成,10.07%只赞成第一题,而两题均反对者仅占4.54%。

这次公投遭到西班牙政府的强硬反击,外交部长马加略声称“将动用全部法律力量阻止公投”,甚至提及“必要时冻结自治区自治权”,而宪法法院则裁决称“公投有效与否的裁判权在宪法法院”,这在西班牙政治语汇中无异于说“不”。

正因如此,马斯和“独派”才煞费苦心地兜个大圈子,先谋求“独派”的“大一统”,继而在自治区议会谋求更大优势,然后借这一优势宣布无需宪法法院审查即可自行宣布统独,最后再抛出“独立宣言”等着西班牙政府“还价”。

独立的本钱

这次汹涌澎湃的加泰罗尼亚独立浪潮的第一个高峰,应算今年9月27日——加泰罗尼亚自治区第11届议会选举揭晓,独立派大获全胜的那一刹那。

此次选举前,马斯做了精心准备,以自己所属的加泰罗尼亚自治区执政党——统一团结党(CIU)为核心,联络三个中左翼“独派”小党组建“携手为独立联盟”。尽管“独派”内部派系纷纭,但在“独”这个问题上却有着高度共识,几个“独派”政党相加,议席数高达83席,占比达61.5%,而“统派”却只剩下36席,可谓人微言轻。

挟此胜势,马斯和“独派”趁机提出“18个月内彻底解决问题”,且此后几个月内所发生的事表明,“独派”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9月27日,加泰罗尼亚议会以72票赞成的优势通过决议,声明“加泰罗尼亚政治前途选择无需西班牙国家机构、尤其宪法法院仲裁方能决定”,同日,议会决议在30天内设立加泰罗尼亚独立税务机关和保险体制。“携手为独立联盟”领袖劳尔·罗门瓦表示,“独立进程自此刻起业已启动。”

经济上的不公平让“独派”有恃无恐,根据西班牙现行财税分配制度,经济越发达的地区上缴国家的财税收入越多,但分配下来的预算却是平衡的结果,而教育、医疗等服务的经费却由自治区政府负担。也就是说,西班牙“首富”加泰罗尼亚为国家财政创造了最多的收入(每年上缴财税160亿欧元),却不得不自己为境内公共开支埋单。不仅如此,由此造成的债务负担,让加泰罗尼亚被关在资本市场大门之外。

9月底的自治区立法选举过程中,亲“独派”人士曾表示,加泰罗尼亚不仅科技和工商业发达,而且旅游业得天独厚,每年吸引游客数百万,独立将令其经济更具竞争性,还将省下缴纳中央的税负,加泰罗尼亚的人均GDP总量也高于欧盟平均水平,“分家”将对加泰罗尼亚有利,而对西班牙不利。

“统独”危机持续

不过,加泰罗尼亚境内的大型企业和跨国公司多半对独立持怀疑态度。据法国《世界报》9月21日报道,大型婚典时尚企业PRONOVIAS流传出一份公司内部会议记录,显示公司总裁帕拉奇担心,一旦分离实现,加泰罗尼亚将会被排斥在欧元体系之外。

加泰罗尼亚雇主协会主席特雷巴尔也承认,当地企业家因分离主义的进程而感到紧张,一方面,加泰罗尼亚占西班牙GDP总量20%,另一方面,加泰罗尼亚企业50%的“出口”是针对西班牙其他地区的。

尽管分离主义者称,由于可以省下部分缴纳给中央的税款,独立将带来160亿欧元红利,但许多跨国公司警告称,独立将造成当地企业业务减少,部分企业不得不迁出,投资也会被吓跑,这些都将影响当地经济。法国广播电台在11月10日的节目中也表示,加泰罗尼亚一半的“出口”是面向西班牙,一旦独立,后果很可能是“双输”。

金融业的态度也大同小异。9月18日,巴塞罗那储蓄银行、萨瓦德尔银行和西班牙银行业联合会联署一份声明,警告必须确保金融稳定,三天后西班牙银行行长林德表示,鉴于拉美和希腊的前车之鉴,“独立是不能考虑的选项”。为此马斯还曾威胁,一旦独立将不再支付加泰罗尼亚所欠西班牙银行任何债务。

当地小型企业的态度却截然相反。由800多个小企业组成的“加泰罗尼亚业务联盟”负责人蓬(Albert Pont)认为独立对他们有好处,因为可以减少税负。这些企业多半无需考虑加泰罗尼亚以外的业务,而在自治区内部,“独派”无疑占据上风。

不过,9月由加泰罗尼亚自治区政府支持的研究机构CEO所做的民调显示,加泰罗尼亚人最关心的话题依次为失业、政治上的不满以及经济形势,“加泰罗尼亚独立”只居第四位。巴塞罗那《每日先锋报》民调显示,认为独立可能成功的加泰罗尼亚受访者仅占20%。

“统派”经济学家则指出,由于全球化的发展,亚洲产品可以轻易填补加泰罗尼亚的空白,“这些产品性价比更高,政治副作用更小”。

法国《快报》做过一番计算,如果加泰罗尼亚独立,西班牙将会丧失金融中心巴塞罗那近20%的GDP,有较强竞争力的医药、汽车、金融和旅游企业,以及近25%的游客。紧接着,西班牙将从欧盟第五大经济体退至第14位。此外,独立可能导致西班牙央行制裁,使得加泰罗尼亚人退休金收入下降5.7%16.9%,因为他们将脱离西班牙福利保障。

目前现任政府正力图“变坏事为好事”,借加泰罗尼亚以外西班牙选民对“加独”的不满大秀“民族主义肌肉”,力争抵消因经济治理不利和腐败丑闻频发而损失的民意支持率。拉霍伊已扬言“只要我是首相就决不允许国家分裂”,并越来越强调“将依据宪法发起强制措施”。

正如一些专家所指出的,西班牙经受不起“加独”的政治代价,为此甚至在欧盟内部独树一帜,至今拒不承认科索沃独立。如果加泰罗尼亚独立成功,离心力更强的巴斯克地区势必起而效尤,届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12月20日,西班牙将举行立法选举,届时“加泰罗尼亚统独”势必成为其全国政党博弈的焦点:如果人民党败选或席位大幅萎缩,“加独”很可能演变为又一次借“独”为名的讨价还价;若人民党大胜,马德里和巴塞罗那之间的摩擦或将更加频繁、更难调和,更大的“统独”危机将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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